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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日品牌研究 · #015 · 工艺传承 × 品牌重建

光山行

台湾三代漆艺世家——1946 年的外销日本,1980 年代的解散,2016 年的重建,和一个问题:工艺传承如何在断裂之后重新找到当代语言

基本档案

创立
1946 年,台湾(第一代赖高山);2016 年第三代重组
现任主理人
赖信佑(第三代)
地点
台湾
产品价格
日常漆器 NT$780–1,380(约 $25–45);ANOUKS 饰品系列更高
核心工艺
千层堆漆(改良剔红)、蓬莱涂、金继(Kintsugi)、混凝漆(2023 年新)
「用最繁复的方法,做最简单的物品。我们想要打破框架,引领不废思考,回到漆的本质。」 — 赖信佑,光山行第三代主理人

三代故事

图片来源:远传生活圈专题 →

光山行金继修复作品

第一代:赖高山(1946)——「台湾漆艺之父」

1946 年,赖高山在台湾创立光山行。他的核心创新是将传统剔红技法改良,发明了「千层堆漆」饰品——一层层堆叠漆料,切割研磨后截面呈现宝石般的彩色纹路和光泽,每一件都独一无二,因为截面取决于每层漆的厚薄和颜色叠加方式。

1960 年代,千层堆漆饰品以「漆石(T-STONE)」为名成功打入日本市场,成为台湾漆器外销的代表产品。那是光山行的黄金年代。

第二代:赖作明(1980–2016)——解散与转型

1980 年代,石化工业崛起,廉价塑料制品涌入市场。传统漆器的工序极其繁琐耗时,在价格竞争上完全没有优势。光山行公司被迫解散。

但赖作明没有放弃漆艺——他转向漆艺教育与文化推广,开班授课,举办国际交流展览,在商业失败之后做了文化保存者。这一代没有商业产出,但保住了工艺的传承链。

第三代:赖信佑(2016–今)——品牌重建

赖信佑从小跟着祖父和父亲学漆。2016 年,他重组光山行公司,但方向和第一代完全不同:不再追求外销爆款,而是用「民艺」的角度做当代日常漆器——强调「用即是美」,让漆器回到日常使用中。

同年推出 ANOUKS——将千层堆漆工艺引入当代首饰设计,结合金工,以女性主义为设计语言,让 70 年前的工艺穿戴在身上。

2020 年,为东京奥运中华队制服制作漆器钮扣——这是光山行回归国际视野的标志性时刻。

2023 年,推出「混凝漆」——以天然漆结合农渔业废料(花生壳、木屑、蚵壳、咖啡渣)制作新材料,是工艺向永续议题的当代响应。

核心工艺

千层堆漆(Layered Lacquer)——光山行的祖传绝技

原理:在胎体上反复堆叠不同颜色的漆料,每道等待固化,最终堆积数十至上百层;然后在表面切割、研磨、抛光,截面呈现类似玛瑙或宝石的层状彩色纹路。

关键:每件作品的截面纹路完全取决于漆层的叠加顺序和厚薄,无法提前精确设计——是「计划内的不可控性」。这是真正的不可复制性,和螺钿的虹彩逻辑类似,来自材料本身的物理特性,不来自工匠画出的图案。

金继(Kintsugi)——破碎的新生命

用天然漆修补破损器皿,在裂缝处填入金粉或银粉。日本哲学中「侘寂(wabi-sabi)」的物质化版本——不掩盖破损,而是让破损成为器物历史的一部分,用金和银标记它。

光山行的金继业务现在既做产品销售(材料组),也做工坊课程,是品牌与消费者建立情感连结的触点。

混凝漆(Concrete Lacquer)——2023 年的新材料实验

将天然漆与农渔业废料混合——花生壳、咖啡渣、蚵壳——制成新的复合材料,质感粗粝,有自然肌理。这是「工艺 + 废料循环」的叙事叠加,把永续设计语言和传统漆艺接在一起。

最直接的商业价值:这类材料创新故事对欧洲设计买家有强吸引力(Maison&Objet、Ambiente 这类展览的核心客群)。

创始人三问

问一:为什么第三代选择做日常漆器,而不是高端收藏品?

赖信佑的答案藏在他的核心价值观里:「用物见心」——器物被使用时,在生产者与使用者之间产生连结。

这是一个刻意的选择:不做放在柜子里的藏品,做进入日常生活的漆器。NT$1,280 的漆杯,目标是让更多人真正用漆,而不是更少人尊重漆。

但这个选择也有代价:定价低,利润空间薄,出海的叙事权威弱——$25 的漆杯和 $25,000 的石塚漆雕,面向完全不同的市场。

问二:ANOUKS 是品牌升级,还是分散?

ANOUKS 把千层堆漆引入首饰领域,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消费场景——穿戴,而不是使用。定价更高,目标客群更年轻、更国际化。

这是品牌扩张的典型路径:用同样的工艺核心,开拓新的应用场景。优点是工艺叙事可以复用;风险是两个品牌各自需要独立的营销投入,小团队的资源很快会被稀释。

问三:光山行的天花板在哪里?

目前的定价区间(NT$780–1,380 日常器物)让它停在「工艺生活品牌」层级,而不是「奢侈工艺品牌」层级。千层堆漆的工艺密度完全可以支撑更高的定价,但品牌叙事和渠道都还没有走到那一步。

天花板不是工艺,是叙事框架。同样的工艺,如果进入国际设计展(Maison&Objet)并建立「台湾漆艺代表」的身份认证,价格区间可以提高 5–10 倍。

非共识假设

大众共识是:三代传承 = 工艺保护,定价亲民才能「推广」

光山行的产品定价策略背后,隐含着一个假设:「漆器要重新进入日常,必须走量,必须亲民。」

非共识:工艺品的「推广」不需要通过低价实现,高价本身就是一种推广。

石塚源太没有卖过一件 $25 的漆杯,但全球知道他的人远多于知道光山行的人。Buccellati 的金雕工艺通过 $50,000 的项链让人了解,而不是通过 $50 的钥匙扣。

光山行选择了「普及路线」,这是真诚的选择,但它和「出海建立品牌叙事权威」是不同的两条路。不是非此即彼,但不能同时用同一套打法走两条路。

iris 启示

光山行是 iris 的「反向参照」

不是说光山行做错了——他们的选择和他们的价值观是一致的。但对 iris 而言,光山行展示了一条不走的路:用工艺密度支撑低价,用「让更多人用漆」为使命。

iris 的纪念器物定位,天然适合高价叙事——纪念行为本身就是「不计代价」的情感投入,买家对价格的敏感度远低于日常用品。光山行走了日常器物的路,留下了纪念器物 + 高价漆艺的空间。

混凝漆的材料创新逻辑值得借鉴

废料 + 天然漆 = 新材料叙事。这个逻辑对欧美设计买家有效,因为它解决了「可持续」这个当代消费语境里的核心焦虑。iris 不一定要用废料,但「大漆 + 某种具有叙事价值的材料」组合,是值得探索的产品语言维度。

三代断裂-重建的叙事本身就是资产

1946 外销日本 → 1980 年代解散 → 2016 重建。这个叙事弧有戏剧性,有情感重量,有「工艺如何在现代工业冲击下存活」的普世命题。光山行把这个故事讲得不够响亮。iris 如果有类似的工艺传承背景,这个叙事弧是值得前置和放大的资产。

本期结论

光山行是一个工艺真诚、路径清晰、但定价策略限制了出海叙事权威的品牌。千层堆漆的工艺密度完全可以支撑国际高价市场,但品牌选择了「把漆器带回日常」而不是「把漆艺带上国际」。

这两条路不互斥,但不能用同一套打法走。工艺密度可以支撑的价格天花板,远高于光山行目前所在的位置。